抗罪与忏悔、报复与宽恕的人性挣扎 ——《死囚168小时》（又译《死囚上路》或《越过死亡线》）
来源：警察哲学——警察社会 作者：警察哲学——警察社会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3-17
摘要：百部法律电影哲学伦理审视（一）抗罪与忏悔、报复与宽恕的人性挣扎——《死囚168小时》（又译《死囚上路》或《越过死亡线》）一、关于本片的简要介绍：本片改编自修女海伦·普雷金的真实故事：修女海伦（苏珊·萨兰登Susan Sarandon饰）受死刑犯马修·庞斯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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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部法律电影哲学伦理审视（一）抗罪与忏悔、报复与宽恕的人性挣扎——《死囚168小时》（又译《死囚上路》或《越过死亡线》）一、关于本片的简要介绍：本片改编自修女海伦·普雷金的真实故事：修女海伦（苏珊·萨兰登Susan Sarandon饰）受死刑犯马修·庞斯莱（西恩·潘 Sean Penn饰）之托，前往监狱探望他。马修否认残杀年轻情侣被判死刑，提出上诉。海伦一路走访，深入村庄调查真相。一方面是被虐杀而死的无辜情侣，一方面是即将被处决的罪犯的精神依托， 海伦使尽各种办法帮助马修，但当她面对受害者双亲的痛诉以及公众的愤怒时，海伦的内心也陷入纠结的道德审判中。海伦最终感化了马修。行刑前，马修承认自己的罪行并祈求得到受害者家人的宽恕，安心而有尊严的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刻。 海伦·普雷金是一位真诚的天主教修女，1993年她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完成的小说《死囚漫步》，在美国及世界上都引起了广泛关注，被翻译成十余种语言。在这部小说中，作者极为愤怒地谴责“死刑”的非人道性，提出废止死刑的必要性，公开地向死刑制度提出挑战。同时，作者的字里行间，尤其在电影里的台词中无不处处显示对出犯法与报应、罪恶与救赎、作孽与行善的人性善恶、司法道德和社会伦理的深深思考。笔者更喜欢《死囚168小时》这一翻译，168小时：不仅符合影片中海伦从马修的死刑命令下达之日始恰恰一周的剧情，更贴靠作者隐含耶稣遇难经过礼拜、权柄、训诲、静修、团契、受难、安息七日遇难周的寓意愿图。二、不同伦理的价值内涵沙翁曾经说过：“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的电影观后感不会一样，尤其是涉及法理内涵的电影，因每个人对社会观念和法律价值的认识不一而对影片的看法观点更难趋于一致。但本片中，因情节内容的结构相对单一，故事结构的悬念波动起伏较小，观后总体上给很大部分观念以一种因果相连、善恶终报的感受。在这总体感受的脉络之下，又跳动着诸多不同价值的伦理矛盾和观念冲突，从而使整个影片的思想内涵开显得十分饱满和深邃。1、以马修对生效判决的不服上诉为主线，勾引观众对案件真相的猎奇。一是身陷路易斯安那州监狱的他，在律师不再提供援助之后，不断地写信申诉，寻求社会帮助，得到修女海伦到监狱的探视，并逐步成为他行刑前的精神顾问，成为死囚犯的首位女性精神顾问。二是在海伦和海伦求请的律师希尔顿·巴柏的共同努力下，向州政府特赦处申请特赦，然而无论是打母爱亲情牌、还是巴柏律师对死刑注射三步骤对人体伤害的残忍的详尽分析，特赦处的上诉还是被驳回；三是申请测谎。在“死刑假期”中阅读《圣经》，寻求“圣人、行善、上天堂”的漏洞，偏颇地断章取义认为：隐瞒过测谎就取得“真相”之“真理”，“真理必将其得以自由”然而，测谎没有通过，幻想再次破灭。四是请动诺威奇主教向州长请求特赦。而州长虽然是死刑的反对者，但严格遵守既定的社会法度：“除非有清晰确实的证据，证明犯人无辜”，不符合特赦条件。五是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请上诉。在整个上诉过程中，海伦一直轻信马修没有杀人，被霍普父亲气愤地指责：“你简直一塌糊涂。”而马修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没有杀人，都是同案犯维特洛所为。直至联邦法院告知他：联邦法院拒绝了他的上诉请求。整个影片到这，到了剧情的几近结束之前，故事一直保持着马修到底有没有杀人、在案件是究竟充当了何种角色的悬念。作为服了六年牢刑的杀人罪犯，虽然他有抽烟、吸毒、打架诸多不良嗜好、他满身纹身、他持有种族偏见、他会撒谎狡诈，但他依然人性未泯，甚至傲骄自律：“我有我的尊严，我不会拍任何人的马屁，我绝不会这么做。”而海伦在马修的所有上诉之路被阻死之时，一人独自跑到卫生间去祈求上帝来阻止这“冷血不仁的谋杀”，再次把悬念推向高处。残酷的现实恰恰是，马修最终承认了是他杀害的沃尔特，并强奸了霍普。修正了他妈妈认为是同案犯维特洛的罪过由马修承担的错误认识，也改变了海伦误认为马修死刑冤枉的错误看法。突然的转变只能让海伦无奈地哀叹：“有些伤痛只有主能抚平。”而马修因承认和忏悔的解脱而体会到了爱的滋味，似乎是一种回报，又似乎是一种道家的得失互补。真相随着马修的死刑注射的剧情同时开展，让人好奇110分钟的悬念到此解扣。是马修先强奸了霍普，然后接过维特洛的长枪继续押压着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沃尔特，当维特洛强奸霍普不顺、疯狂地举起匕首刺杀霍普时，马修也扣响了对准沃尔特后脑的扳机。同样地杀死一人，又强奸一人，而杀人的方法维特洛更为残忍：沃尔特被马修一枪打死后，身中数刀的霍普还努力爬向恋人的尸体，维特洛先后刺了17刀才致这个少女死亡。但被执行死刑的仅马修一人，维特洛是长期监禁。这一法律问题，影片没有凸显，只是在影片中途借律师巴柏之口推测维特洛家有钱请了大律师、有钱做各种鉴定，而马修只是政府对其法律援助的一个只办税务案件的小律师为其辩护。影片把这一隐形的司法公正问题留给了观众，去考量它的刑事伦理。2、用具体细致的亲情描绘来揭示犯罪对每个家庭每个人带来的具体伤害，为剧情的丰满发展充填不同的伦理情感。马修担忧母亲到特赦处聆讯会伤心痛哭而拒绝其母的参加，这是一种孝道伦理，而海伦的理由：“若你要受死，她确没机会替你求情，这不会令她一生抱憾，剥夺她救亲身儿子的可能性吗？”这同样是一种孝道伦理。所是说，这几乎是一部亲情伦理剧，整体可分为主角的亲情伦理和受害人的亲情伦理的矛盾与挣扎。主角的亲情伦理展示又分为：（1）马修妻子的举报，涉足了夫妻关系在法律面前的伦理与法理；（2）马修母亲对身陷囹圄的马修痛哭和关爱而不时显示的母子伦理之情，马修最后给母亲其子罪有应得的心理安慰的人子回报：“我不要她有这种想法”以及临终拜托海伦偶尔对其母的看望，都在显示一种人伦的道德；（3）马修用对女儿的父女之情煽动了海伦对其全力帮助的冲动，通过和弟弟们的探视对话彰显了马修对家庭的热爱和对母亲的孝道伦理；（4）马修对修女从开始的利用、挑逗到后来的信任、尊敬，直至死亡前夕超过友爱的那一丝情爱，都不时开显影片对罪犯伦理的检拾和对罪恶人性的争夺。 受害者方作为配角的亲情伦理有：（1）沃尔特父母痛失独子：“德拉克家再没有后人了，是后继无人了（断子绝孙）”。同样是天主教徒的他们无法理解海伦帮助凶手代言，并对其强烈谴责。因沃尔特被害，老德拉克夫妇还最终分手；（2）克拉德·珀西夫妇的失女之痛：霍普在高中毕业刚加入空军，恰恰在去军营的前一天夜里被人奸杀，并残忍地捅了17刀，乃至当牙医的舅舅在看到霍普的死状后，由原来的反对死刑立即转换为强烈的死刑支持者。马修在法庭上的嚣张，更气得老珀西恨不得抢了法警的枪，轰掉马修。同样作为主角的海伦则成了各类亲情伦理矛盾的交汇点：（1）精神顾问“通常由教诲师、神父或教会的牧师负责”，而海伦作为一普通修女主动（其实是善良地受骗）去挑战这一使命，这本身就是一个宗教道德伦理的布道，一种友情、亲情、仁爱之情的延展；（2），既然成了杀人犯的精神顾问，势必产生与受害者两方亲情的伦理冲突；（3）两种矛盾的亲情伦理始终在折磨着这位上帝的忠实信徒，当马修在言说崇拜恐怖组织、信仰希特勒、妄想炸毁政府大楼时，海伦对自己也产生过自己的帮助行为是否正当的怀疑。尽管如此，海伦仍然坚持着她的虔诚，坚信耶稣的“恩赦和复圣”是人间大爱，当法利教诲师强调“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因为没有权柄不是神授的”，海伦对马修的保命援救在行动上、在心理上、在理论上全部希望破灭，她只有晕倒。3、借社会认知的普遍看法反应刑罚报应的正当性，通过案件悬念解扣的曲折完成来收获观众价值情感的认同。主要有以下隐线：（1）电视台的案件报道，慈母救败儿，让庞斯莱太太一家受到社会公众的憎恶。去超市有人故意在走过她身边时刻薄地说：“恨不得他们快点杀了那禽兽。”马修的弟弟们在学校因哥哥的恶行受尽了同学们的白眼和辱骂，甚至有人把死老鼠放进弟弟特洛伊的储物柜。这是一种“恨”屋及乌的社会伦理。（2）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马修15岁丧父后就惹事生非，现在杀人强奸是其必然，这种“人渣”活该被执行死刑（影片中人们议论的潜台词），又如狱警特拉普认为“以眼还眼”很合理。还有人认为海伦对一个罪大恶极的死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值，有这时间和精力可以去帮助很多的其他问题少年，多种修行理念直戳宗教伦理的价值和效率。（3）马修临时抱佛脚，行刑前试读《圣经》，虚幻地希望耶稣替其眷顾、并和拯救别人一样救他的奇迹出现，这是一种普遍的大众求神回报的凡俗心理，影片毫不留情地指出：“赎罪不是免费上天堂的方法”，“你得对自己的救赎有所承担、你得努力赎罪”，“你们必须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三、个案伦理的哲学评价虽然，本片以犯罪人马修在修女海伦的仁爱呵护下，安然地接受刑罚的执行、平静地走向死亡，给了因果报应一个圆满的交代，也给了爱可以战胜一切仇恨一次有力的证明。但影片的背后却对死刑制度提出了深深的责疑：如果上帝说“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那么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呢？下达死刑决定的司法机关呢？犹如马修所说的那个梦：“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头给人养肥的猪，在圣诞节作大餐。我梦见自己快将要坐电椅，而上帝戴着厨师帽，走进我的牢房，让我沾满面包屑，他还舐一下其屠刀。”看来，虽然杀人偿命在地球上的许多区域曾经是一条十分普遍的伦理原则，但等价报复未必经得起人性的辩证推敲，形式逻辑的直接因果关系注定有其狭隘短视的幼稚性。如果说杀人偿命是合理的等价报复，那么故意伤害呢？怎么现代刑罚不再以对犯罪人伤害别人哪里就对其进行肢解哪里的同态复仇？如果有人说刑罚不能以历史的倒退为代价，那么，死刑的存在只能说明我们进步的很慢……何况还有很多非杀人罪的死刑问题。本片没有仅仅局限于死刑的存废之争，而将死刑的残忍和死刑制度的落后的理由全力推向更多更远的思考：1、“你现在重拾尊严，没有人能把它夺走。”2、“你们必须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3、“他所犯的罪是无可饶恕的，但刽子手有权说杀人没错吗？”等等诸多。当然，犹如海伦询问马修“你为何会犯罪”，原因绝非马修回答“霉运”那样简单一样，死刑观念的落后，同样不能像“地心说”改为“日心说”那样，可以用科学来证明（至少现在不能）。社会法则的确立远非自然法则那样容易发现和构建。先有蛋先有鸡问题的存在，使人类永远不能远离人性善恶及为何善恶的哲学追问。具体到本片中，若无死刑这一社会规则的即将实施所产生的临近逼迫，海伦的上帝仁爱能否召回马修的真诚忏悔还是个问题。虽然海伦胜利了，但难免有一种理想化的自慰。马修最终以受刑前对受害者双亲的真诚道歉偿还了自身的罪孽，如果没有执行死刑这一前提，他的道歉谁又能相信他的真诚而接受呢？还有，他的对罪恶的愤怒呢：“我只是说，无论是谁，杀人都是错的。不管是我，是你们，还是政府。”这些问题，影片把它用马修的死前呐喊，留给了观众。那么，对杀人犯罪的报复还是宽恕，如何报复又如何宽恕就成了这部影片让人挥之不去的思绪。无论是归纳还是演绎，我们都无法用逻辑来推导出精准的报复和宽恕方法。我们只能自以为是地用所谓的辩证利弊抉择去迎合大多数人的意愿，迎合所谓的主流观点。可惜的是，主流看法经常会是错误的——至少并不能保证人们对公理的合理怀疑，并往往因骄傲而忘却谦卑使我们永远身陷人性的困局而难以自拔，也许只有像马修一样身处死亡的临界体验，才能悟出人类应该如何相爱而避免杀戮和仇恨。影片中，支持死刑的极端主义者和反对死刑的人道主义者同时站到州府门前的抗议，都能在《圣经》中寻得他们的理由：“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即使罪大恶极的人，也有其存在的价值”。然而毕竟上帝也有错误：杀人犯“马修·庞斯莱是上帝的错误（台词）”。这钟错误的存在，让人类对犯罪原因的思考，一直像地球的自转一样，不知何日终止。但是，很多事物终究是需要改变的，无论是观念、习惯、做法、规则还是制度。正如影片最后，老德拉克还是出现在马修的葬礼上，尽管他自己说：“我不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我充满仇恨。我没有你（海伦）那种信念。”海伦说：“这不是信念，这是需要努力的。我们（用爱）可以帮助对方消除仇恨”。也许，让我们消除仇恨、改变一切的还是用爱。因为社会规则的修改和完善，还是通过人类对整个社会的美好愿望来完成的。古罗马的塔西陀说：“当你感觉你愿意感觉的东西，能够说出你所感觉到的东西的时候，这是非常幸福的时候。”至少，《死囚168小时》说出了它所感觉到的东西，也让观众感觉到了愿意感觉的东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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