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敏:平等的愚蠢
来源:普罗塔哥拉的学园 作者:普罗塔哥拉的学园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3-18
摘要:天生法律人 今天推送了意大利电影《邮差》,推荐的原因之一就是,让你发现,有时你和诗人有一样的心灵和情商,此时此刻你和天才平等了。但也还有另外一种平等,有时(现在应当说更多时),教授们和你一样愚蠢,这实现了平等的愚蠢。也许,把你降低到和教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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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法律人 今天推送了意大利电影《邮差》,推荐的原因之一就是,让你发现,有时你和诗人有一样的心灵和情商,此时此刻你和天才平等了。但也还有另外一种平等,有时(现在应当说更多时),教授们和你一样愚蠢,这实现了平等的愚蠢。也许,把你降低到和教授一样愚蠢是我对你的冒犯,那么就请原谅我的话语,我只不过说的是大概而非精细的评语。 有兴趣看我“法律影视”公众号的,可以扫此码 奥卡姆剃刀原则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人家讲的是简单的深刻,或者深刻得简单。博客和微信时代,一些教授主导的思维与此背离,他们的原则是:如无必要,绝不讲逻辑。 试举三例: 【1】关于清廉美国的极简思维 记得贺卫方老师有个命题是这样的,“美国的官员也不少 ,为什么很少听说美国的官员因贪污受贿而被判处死刑?”http://blog.wenxuecity.com/blog/frontend.php?act=articlePrint&blogId=3060&date=200612&postId=6759贺老师提出的是一个暗示答案的问题,就是隐含结论的设问。这个问题提得很愚蠢,因为,美国的刑法设计与中国完全不一样,美国只针对杀人罪适用死刑,贪官不可能判死刑。 接着贺老师的命题被人演变为,“贺卫方分析为什么美国很少腐败”http://bbs.tianya.cn/post-worldlook-1533049-1.shtml 这是贺老师的意思,贺老师解释道“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贪污受贿, 他们的政治制度中有三个因素使官员们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去工作而不敢贪污腐败。 ”这三个因素是,议会制度、独立司法、自由媒体。但是这违背真实,有三个方面的证据证明其命题虚假。 第一,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的丽贝卡?米妮斯的《美国进步主义时期的腐败与增长》http://opinion.caixin.com/2014-07-04/100699837_all.html#page2提到的“进步主义时代”正是可以与中国改革开放发展时期相比较的阶段,这篇文章结论如后:“在1850年之前,腐败几乎不存在;在1850—1880 年间开始上升;1880~1930年间,腐败保持在一个相对较高的水平,不断波动但没有形成总体趋势;从20世纪30—70 年代,腐败则开始下降。在图1 中,我按照第一种测度方法,即政府机构的腐败,对15个城市的腐败现象进行了总结。在1851—1880 年间,平均每四个城市中有一个城市腐败;在1880—1930 年间,腐败水平上升了将近50% ,每三个个城市中有一个腐败;1930年以后,报道出的腐败减少了,又恢复到大约每四个城市有一个城市腐败的水平。” 第二,美国司法部统计,1985-2004年20年间被判腐败罪的官员达到15552人(不含等待判决的被告人6865人),而卷入公共腐败的私职人员被判罪的是4927人(不含等待审判的2149人)。这一数据使美国在国际清廉排行中占据前列——就是比较清廉,但问题的复杂却在于,美国政治创造了一种叫“合法腐败”的空间,这一空间的最大问题是“非法”与“不道德”难以区分文化,说得直点,就是腐败的心灵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为此布热津斯基说:“华盛顿已沦为世界上最腐败的首都。”这种评价与中国的“全毙有错,间隔抓一个有漏”的状态,其实差不多。美国不是腐败很少,而是很多,很多的原因是它有相当部分游离在法律规制之外。(参见,张宇燕,富景筠,:《当代美国的腐败——数据、案例与机理》,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 2007)。 第三,如果美国腐败不是突出的社会问题,那么公民们也没有谈虎色变,但是,美国查普曼大学(Chapman University)研究中心就“美国人最恐惧的事”所做的抽样调查显示,“政府官员腐败”名列第一,有58%的受调查者将腐败列为最可怕的事。 美国的腐败与反腐败是很尖锐的,其中有一个方法我们不用,美国却大用,就是清廉测试(由司法人员伪装行贿,以测试官员的廉洁可能性),我指导一个研究生写了这个题目。 以上资料并不能结束争论,因为贺老师的“很少”是个模糊概念,但要点在于,贺老师的命题还会被网络传播进一步滑坡(在此声明:不是贺卫方老师在滑坡)。 最终我们看到的就是这几日微信刷屏的命题:“为什么美国没有贪官”。这达到了极简思维的高度,我很想提醒,喂,美国人也是人,美国可是最发达的商业社会,你连基本逻辑都没有吗?可是,我一看对方跟我一样也是教授,就泄气了,我知道社会也流行极简思维,只要有一人在白天之外还被叫着“jiaoshou”,那我们都完了,我就等着别人把我囊进去一起骂吧。 【2】关于民族主义的极简思维 这个帖子很纯粹,都不需要我整理就变成公式。 【前提1】这是克里希那穆提在他的《最初和最终的自由》中说过的一句话,我很喜欢,喜欢它的丰富涵义,就用它做了标题。书中的话是这样说的:“仅当我们有智慧的时候,民族主义才会连同它的危害性、它的苦难及世界性的争斗,一起消失。” 【前提2】接着,在同一页,我读到了这句话:“当智慧存在的时候,作为一种愚蠢的形式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才会消失。”---------------------------------------------------------------------- 【结论】有智慧的地方没有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 这样说是很爽,把民族主义彻底否定了。不过,你可知道克里希那穆提是通神论者(后来成了自立门户的心灵训导者),好听的说法叫精神导师,不好听的说法叫神棍,你进入他的世界比进入恩格斯的世界还难,因为恩格斯也说过:“随着国家和阶级消灭,民族差别消亡之后,民族也消失。”这是对未来世界的预测,是不是乌托邦我不知道,但引者却用一只黑口袋偷天藏日,做漫天大谎之弊,把这个理论当成了现实规则。 【3】关于关东军的美丽传说 有个叫冯学荣的人,借他叔叔的口说:“日本应中国政府请求,于1904年向俄罗斯开战,先后派出30多万日军到中国东北和俄军作战,以牺牲14万日军生命的代价,打败了俄军,把东北从俄罗斯手中夺回来交还给了中国。中国为了感谢日本的帮助,决定把满洲铁路及沿线地区以及旅顺、大连等地方划归日本管理,允许日本在东北移民屯田开垦,并允许日本在东北驻军,以防范俄罗斯的再次侵略,这就是日本关东军到中国东北来的原因。实际上,到九一八事变发生时,关东军已经在东北驻扎二十几年了。” 啊,这么惊人的历史一下就吸引住了一个叫着张耀杰的所谓文史专家。 张先生的历史认真程度令人感动,他记录了他与冯学荣的微信对话: 张:这个准确么? 冯:张老师好。上文有几处瑕疵。 1.清政府并未邀请日本帝国出兵东北。但是日本帝国政府出兵东北之前,征得了清政府的同意。 2.日俄战争中,日军战死加病死的人数为10万,不是14万。 3.日俄战争之后,清政府并没有感谢日本,此外割让大连、旅顺、南满铁路等并非心甘情愿,而是无奈。 但是尽管“细节”有瑕疵,此文的精神大体是正确的:中国的确阉割了历史、刻意对国民灌输仇日思想。 以上为学生浅见。请张老师指正。 面对冯学荣“清政府并未邀请日本帝国出兵东北”的瑕疵,张先生反应是:“谢谢指教。网络上的人一讲就歪”。接着他继续认真,称“今天晚上稍有空闲,我上网搜索了一些相关资料,大致的印象是这样的……”,最后结论比冯学荣的还惊人,“假如当年的孙中山和蒋介石信守同盟会时期承诺给日本黑龙会的领土协议,所谓的抗日战争也许是可以有效避免的。” 张先生想象力丰富不关我的事,我关心的是,张耀杰问“这个准确么?”接到的答案是有些“瑕疵”,他十二分清醒地坚决拒绝问“你说的关东军征得清政府同意有证据么”。 这个极简模式,就是把一个自称“我的确是汉奸”者的言论巧妙地变成了著名文史学者的权威认证。 微信时代,教授的心智也堕落到无逻辑极简模式。所以,别信什么教授、博士之类头衔,微信时代传播的是平等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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