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予：轻狂的少年
来源：落尘无痕 作者：落尘无痕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3-17
摘要：读书识人 论语 口利心冷非周栗，胆大昼寝敢无礼。井中有仁愿跳否？三年丧礼可不依。 司马迁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写道：孔子所谓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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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识人 论语 口利心冷非周栗，胆大昼寝敢无礼。井中有仁愿跳否？三年丧礼可不依。 司马迁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写道：孔子所谓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宰予、冉有小孔子29岁，颜回小孔子30岁，子贡小孔子31岁，原宪、樊须小孔子36岁。这帮年龄相差不大的弟子中，颜回是孔子最欣赏的弟子，子贡次之。冉有行事多和孔子抵牾，有才干，但并不为孔子所喜，后来差不多被逐出门户。原宪比较低调，道家作派。樊须愚笨。宰予不讨孔子喜欢，常常与孔子作对，有趣的是，孔子常常被弄得理屈词穷。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哀公问宰我各朝代的土地神。宰我说：夏朝拜松树为土地神；商朝拜柏树为土地神；周朝拜栗树为土地神，意谓让百姓战栗。孔子听后，说：既定的事，不必讨论；已成之事，不要劝谏；事情既然成为过往，就不要追究。 宰予显然精通礼学，所以哀公问“社”。宰予的修辞学问此处即显摆，他使用了“栗”的引申义、象征义，将周朝的土地神栗树，解释为“让百姓战栗”。孔子当时听到此话，当真是不寒而栗呢！孔子对周朝多么向往啊！“吾从周”，“克己复礼”，复的就是周朝周公的礼。这些是他的口头禅，同学们都知道。而宰予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话，竟敢说周朝搞恐怖政治。我们，两千多年后的读者，都替他捏把汗。然而，孔子默认了周朝的恐怖政治，还因此说出了千古名言“既往不咎”。可见，周朝拜栗树为土地神的内涵，竟确实被宰予言中、看透了。这场礼学的交锋，并非正面，也不激烈，但可以看出，宰予这学生很让孔子受伤、头疼。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宰予大白天睡觉。孔子说：真是不能雕刻的烂木头啊！不能抹泥的脏墙啊！叫我如何说你是好！孔子说：以前我对人，听其说的话，就相信其行动；现在我对人，不仅仅听信其言，还观察其行动。这是因为宰予之故，我才有如此改变。 宰予很聪明，虽有孔子这位名师，但他好像是无师自通；他不像是学生，似乎是孔子的学术对手、论敌。孔子的课，他听不下去，干脆去见周公。有的学者把“昼寝”解释为“敦伦”，真是富有想象力。《礼记》言：寡妇不夜哭；公庭不议妇女。再说，《论语》中哪有爱情！最多不过是孔子做了几个大媒。论及女人的，还是那句对女人出言不逊的著名坏话“难养也”。“爱情”在《诗经》中，相思在《诗经》中。何况“敦伦”！昼寝，也就是大白天睡觉。宰予同学听课时，不顾及老师感受，呼呼大睡。也就是这意思。孔子这次很气愤，恨铁不成钢，大骂宰予是烂木头、是烂泥。据《史记》，孔子后来还说“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孔子因为宰予昼寝，又说了句千古名言“听其言，观其行”。好一句外交辞令啊！百用而不厌，中国外交官乐此不彼。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问孔子：我们即便告诉一位仁者，“水井里有仁”，他也会跳下去么？孔子说：为何要这么问！君子纵使自己献身，也不应陷害他人；君子可以被超越，但不能被欺骗。 聪明傲骄的宰予又来刁难老师了。此处他运用了谐音的技巧，将具体实在鲜活的“人”抽象、戏谑为高深的“仁”。仁者，跳进井里，既是救人，也是献身于仁。孔子这次义正词严地批评了宰予，认为宰予不应该这么玩世不恭，出这种题目，纯粹是玩文字游戏。孔夫子开不起这样的玩笑。这次师弟俩只一个回合，没有二度交锋。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三年丧礼，时间忒长！君子三年不行礼节，礼节必定败坏；君子三年不享受音乐，音乐必定崩溃。老旧的谷物已然淘汰，新鲜的谷物已然成熟，钻燧取火已然轮变，丧礼一年也就可以了。孔子：吃那玉食，穿那锦衣，你心安吗？宰我：我心安。孔子：你心安，你就锦衣玉食吧！君子在丧礼期间，吃美味不觉甘甜，听喜乐不觉快乐，居家而心不安宁，所以，君子在丧礼期间不会锦衣玉食。你心安，你就锦衣玉食吧！宰我出门后，孔子说：宰予不仁爱啊！孩子三岁后，才离开父母的怀抱，因而三年的丧礼，通行天下。宰予对他父母有三年之爱吗？ 此番论战，师徒舌战三个回合。第一回合，宰予提出自己的丧礼观点，他认为丧礼三年太长，影响社会的正常发展，以至于礼坏乐崩；丧礼一年也就可以了。孔子不从学术交流的角度回应学生的观点，完全是诛心之论，而反问宰予可“心安”。第二回合，宰予看老师没有正面回复自己，便虚晃一枪，随便应了一句，孔子以为自己得势，便大发议论大发感慨，实际上还是一番唯心主义式的自白。宰予算是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便三话没说，先行告退了。最后，孔子背后议论宰予不仁爱，不爱父母。孩子满三岁才离开父母的怀抱，倒是丧礼三年一个较好的论证，但是宰予同学已经扬长而去了。 现代版本的《论语》中，只有以上四个片段映射宰予的风采。事迹有些少，但其巧言奇行生动鲜明，已能形容宰予特色气质。《史记》中提到：宰予问五帝之德，遭到孔子奚落：非其人也。《史记》中还记载：宰予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司马迁说宰予“利口辩辞”，说子贡“利口巧辞”。巧，有“巧言令色”之巧，有“巧笑倩兮”之巧，子贡之巧，应是“巧笑”之巧，“巧妙”之巧，“灵巧”之巧。而宰予同是一张利口，却是“辩”；是“论辩”之辩，还是“狡辩”之辩？不论，或兼而有之。宰予之口，似乎可开辩论之门。宰予早逝，犹如颜回。所幸，孔子晚年承认了这个聪明学生的杰出地位，排名还在子贡之前。当然，这个名次不一定是非常考究的。像子夏地位、才学、道德并非在子游之下，却也排在子游之后。总之，宰予是个很聪明很有个性的学生，智商之高可和子贡、子张争胜，而仅次于颜回。颜回是渊深海阔、大智若愚；宰予、子贡、子张的聪明都是明晃晃的耀眼。但宰予不通人情，不懂世故，不尊师重道，不能和光同尘。他太脱俗了，他太异行了，以致最后要作乱，要被夷族。他反对老师的礼教，轻薄仁道，其气概犹如后世的王安石。可惜春秋乱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宰予言辞利口之外，缺乏手腕，没有心机，又无亲友劝助。所以，他不容于世，早逝。 哀哉！宰予，没长大的轻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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