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璟超:张君劢的身位
来源:逸斋文存 作者:逸斋文存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3-18
摘要:政学人物志 凡人均有其性情禀赋,并因之而有“各自的胜业”(周作人语),那么张君劢的才性与胜业究竟如何。如果只是观点主张的梳理,从宪政到德性到民族主义、社会主义,有些解释框架可以解释到一层,解释不到两层,有些实际不相应或者内在有冲突,反复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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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学人物志 凡人均有其性情禀赋,并因之而有“各自的胜业”(周作人语),那么张君劢的才性与胜业究竟如何。如果只是观点主张的梳理,从宪政到德性到民族主义、社会主义,有些解释框架可以解释到一层,解释不到两层,有些实际不相应或者内在有冲突,反复说到底,除了牟宗三梳理出来的那个精神谱系——从梁启超到张君劢的民主政体建国意识,此外有多少张君劢彰显出的特出价值?引入现代哲学改造传统儒学,突破传统的感性-功利的社会结构-思维的限制,打造作为自由科学的超越性普遍性根基,与西化派和新儒家内部皆有不同,算是一点。儒家传统作为宪政落地的历史条件,也算是一种较为特出的思路,与西化派和新儒家内部都有区别。在政治与文化的调和实践中不自觉的建构一种具有沟通理性意味的的商谈伦理学及在此基础上发展的商谈民主法治国的架构,这实际也算一点。但张君劢反复申说到“一以贯之”处,这个一以贯之的内在理路在哪? 如果从历史语境的前后左右来看,在儒家之外,和毛泽东、蒋介石比,他不是专门的革命家,和王世杰、王宠惠这样的专科学者转技术官僚的人比,他又是一个在野的政治活动家,和萧公权、钱端升这样的学院内研究者相比,他更属于政党领袖;儒家之内,他又是一个先引发争论,激起浪潮,提出口号,进行组织动员的角色,同时是引入现代政治和现代哲学的思想加以义理再造的进路——钱穆在新亚张君劢讲座的介绍词中即称其为学术运动的领袖。这样比照,张君劢的社会运动作为比较凸显。 通常认为张君劢是玄学家、政治家,但这个玄学不仅是玄学,这个政治不仅是政治。他观察欧战、观察北伐,结果判断德国必败,批判党国模式,这是实学,实战演练,不仅是玄学,是政治判断,不仅是政治思想。到了抗战,翻译鲁登道夫和费希特,从实际策略和精神驱动两方面为实践提供理性基础。他讲人生观,掀起科玄论战,科玄论战与其说科学与玄学之争,不如说是两种科学观之争,是早期机械论和现代二元论之辩,在区分出科学与哲学宗教的不同领域和阶次位置后,展开新宋学运动,打造新的自由道德法基础,这不是反科学,是提供知识对象探索之前的一个范导。张君劢的义理不仅是思辨,还是动作,张君劢的立宪不仅是主张,还是意志。有立宪之志,所以能组党,进入政治漩涡,不断被绑架、坐牢、威胁、停办学校,却又一直坚持。组党立宪办学发声也是一种实战,宪政的总体战。政治运动和文化运动是他的历史实践重心,旨趣是塑造公民身份,具体着手是制度架构和精神驱动。牟宗三看出了一些,在纪念张君劢的文章里着重谈他的民主政体建国的政治意识,强调他坚持一生,这是讲他的意识成实践,实践成运动,运动成意识。 但这个运动不仅是社会理论的定义,比如说“一场运用不断重复的行动以宣传其要求,且以维系这些活动的组织、网络、传统以及团结一致为基础的提出要求的连续运动。”(《抗争政治》,P136,查尔斯-蒂利、西德尼-塔罗 著,李义中 译,译林出版社2010年6月)后面还是一种人格形态的塑造旨趣。在韦伯或韦伯的诠释者看来,“清教主义创造了西方的人格形态,它在本质上是禁欲主义的。它首先强化了信徒的一贯动机或者非个人的目标,以及终极价值,并且给予它们在个人内心中的霸权,使天生的自我服从它们的支配。然后,禁欲主义的个人就会努力在非个人的应用中实现它们,把它们的霸权从自我向外扩大到世界。对韦伯来说,成就一种人格需要严格地统一自我。它要求努力实现内心的统一性,并且把个人在自身形成的中心向外移动。个人应当成为一个条理化的统一体,一个整体,而不仅是特定的实用性品质的联合体。西方的人格有一个产生于某个中心的内核统一体,一个产生于人们自身的某个核心观点的,首先是生活行为的规范化统一体。”(《韦伯的新教伦理》,P170,莱曼、罗特 编,阎克文 译,第七章《自我的禁欲主义实践》,哈维-戈德曼 著)霸权可以修正,但人格塑造与实践扩展是本义。 由此,张君劢的新宋学运动和宪政民主运动就不仅是组织抗争主张的行动,也是再造文化人格的载体,是精神自由为基础,宪法政治作引导的民族新文化。有自由的道德法做根基,才有突破的可能,有制衡的政治法做保障,才有开展的空间,有这两者进入生活世界,才有作为法权表述创设者的人格化社群。 进一步讲,这个实学精神的整体结构是怎么样?张君劢所谓新义理学不太像是单纯的儒家内圣开出民主外王。熊十力已经讲了体用不二,即用见体,可惜是晚年写的。但是张君劢是认识到一些的,至少是这么做的——在民主宪政运动的实践中才能切实的彰显、培养出具备古典德性的现代公民。逻辑毋宁是双向的,民主外王也开出新儒内圣,如果只是内圣开外王,容易变为民本论。民主架构先确立,旧的宗法思维结构打破,才好讲新义理的再生。所以张君劢说要建立一个结构,多形互构,这就是先立乎其大,不是整理国故,那些有用,但仍然是枝节,是要改造义理的结构;一面是开放,可以吸收西方的东西,一面是自主,把握原有的原则形式,然后在这样一个结构的基础上去进行实践,通过这样的民主政治实践,去充实前面所说的结构,进而形成新的国民人格,是这样的一个逻辑,双向的互动的逻辑,不是单向的,这才是具有运动实学精神的新义理,新儒学,所以是义理的扩展——这与胡适丁文江的义理破除不同,与钱穆梁漱溟的义理固守也有差。这个是一以贯之处,这个贯通理路的背后究竟,还需要再理解。如果说孔子是一个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者,那么批判儒学也可成立、再生,张君劢的批判与实践,认识与旨趣也需要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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